【凯哈】最后的战役

2013字

《闪光的哈萨维》原作小说背景,凯奈斯·斯雷克x哈萨维·诺亚

  哈萨维是被疼醒的。

  伤口的愈合不算慢了,但受伤那一刻的疼痛好像是从影子里直接钻进大脑一样,无时不刻不在紧紧地盯着他。病房里光线昏暗,只在床头柜上亮了一盏灯,持续而柔和的鹅黄色灯光将阴影轻轻盖在他身上。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小心地推开了。

  

  “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着。”哈萨维笑着撒了个小小的谎。

  凯奈斯没有戳穿他的意图,他的军靴踏出确实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所有的沉稳力度,哈萨维在这样的脚步声里感到疼痛似乎在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暂时昏沉。男人站在床头,他的目光转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在找椅子什么的——凯奈斯不太想这么站着和哈萨维说话。

  “外面好像下雨了?”哈萨维突然说道。

  其实他嗅到了凯奈斯军装上若有似无的清爽冰凉的水汽,这让他有点不自觉地又被拉入回忆里,比如在米纳哈萨半岛进修植物观察官时,他经常会跟着教授一步一步地在繁茂的雨林里摸索。曼桑教授人有点阴沉,不过在对待哈萨维这样特殊的学生时也非常认真。

  凯奈斯又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淅淅沥沥的雨声立时落满整间病房,它们一点点抚平了仍然紧绷的神经和伤口。

  哈萨维吃力地转头看向窗边,烧伤后那种黏连湿腻的疼痛始终拼命地缠缚着他。他看到玻璃上倒映的影子,他还看到玻璃外更远处的阿德莱德。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安静静地趴伏在大地上,背脊线条模糊。雨滴像陨落的流星相继划过玻璃窗,留下一道道水痕。

  “阿德莱德……”

  “你们打得很好。”凯奈斯的嗓音里透出疲劳的干涩,显然在他那里,“阿德莱德战役”还远远未曾结束。

  他不是在安慰哈萨维,他是在安慰自己。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却都不点破。

  哈萨维的声音很轻,刚刚出口就几乎要散去:“马夫蒂只是尽力做了该做的。”

  但这回响却传到了凯奈斯的耳边。地球联邦军准将——尽管在清晨后他就不再是了,不过哈萨维不知道——孤直的背影显露出难言的落寞。

  凯奈斯沉默了片刻,随即摆手撇下窗帘回身走来,他找了把椅子坐到哈萨维的病床旁,一面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黄皮苹果和水果刀,一面转移开了话题:“送来的苹果不好吃?”

  哈萨维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我喜欢松脆一点的。”

  他直觉到凯奈斯在犹豫什么。

  

  凯奈斯默默地削起了苹果。

  他惯常挥着马鞭的手拿起刀来也很稳,哈萨维眼角的余光甚至能看到那一点点往下逶迤的苹果皮。男人将一头金发整齐地梳到了脑后,肩上扛着的将星反射出柔和的微光,他低下眼睛的模样意外的有些清秀,和他的年纪与职衔都不太相符。

  然而哈萨维·诺亚又何尝不是呢,每一个初识哈萨维的人都难以在一开始便相信,这个看上去有种认真的温柔的青年,会是以暗杀联邦高官来达到革命目的的恐怖组织马夫蒂的象征。

  

  凯奈斯的确在为一件事情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哈萨维,第十三独立部队隆德·贝尔的司令,布莱德·诺亚,他的父亲,已经抵达了阿德莱德。

  再过几个小时,黎明会来临,也许那个时候雨也会停了,对马夫蒂·纳比尤·艾林的处决也将在那个时候落幕。

  即便能从那次攻击声明里马夫蒂的影子中一眼认出那就是哈萨维,那也是因为凯奈斯只认识哈萨维。

  而哈萨维有一对英雄般的父母,还有一个应该也很可爱的妹妹。

  

  苹果皮掉在了地上。

  凯奈斯用刀子切下一块,自己先吃了,然后又切下另一块更小的递到哈萨维嘴边:“这个挺脆的,你尝一尝。”

  哈萨维脸上的烧伤虽然好一些了,但依然对咀嚼还是有影响,除了今晚的苹果,他一直只吃着流质食物。不过他还是相当配合地咬下那块苹果,慢慢地在嘴里嚼着。

  果肉脆甜,在发干的口腔里留下足以抚慰的清香。

  

  “这是——”凯奈斯终于注意到床头柜上的纸笔和文字处理机,他下意识地开口,但立即就明白了过来,收住话尾。

  因为他这一句,哈萨维也想起来,刚刚护士送来这些东西时他还在思考要不要请凯奈斯帮这个忙。

  凯奈斯的侧脸像凝固在阴影里经年的石像。

  哈萨维看着他,没有出声。

  

  似乎过了很久,凯奈斯才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在胸口郁结多时的气,他没看哈萨维,话也说得很慢,像是在边说边组织着词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算是对你帮我训练士兵的回礼。”

  这间病房里的确听不到死亡的脚步声,但它又确确实实地伴随渐大的雨,一步一步踏响在耳边。

  作为参加过0093年夏亚叛乱那一战的机师,凯奈斯目睹过许多战友是如何牺牲在面前的,那些机体在黑暗无边的宇宙里迅疾地炸开,就像旧时代博物馆里的默片,残骸或掉入大气层燃烧殆尽,或者就静静地漂浮在太空。但没有哪一次能像如今一般,死这个词有了这样具体的实感。

  

  “不用了,我写不太合适。”说着这话的哈萨维非常平静。受伤被俘之后他的精神一直不太好,睡意袭来,他感到困倦。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被哗哗的大雨吞没,再也没有回声:“我父亲会照顾好她们的。”

  睡着之前,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那块尚还完好的皮肤,触感冰凉带了点干燥的粗糙,但有着黄皮苹果清甜的果香。

  他陷入了安眠的黑暗里。毕竟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凯奈斯关了灯,退出房间,独自离开了。

  他走在长廊上,声音就像生命一样,空荡荡地回响在裂口里,没有应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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